海外剩女连载之五十: 小插曲

2015-10-04 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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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气,把菁喆堵了好几天。直到“伊甸园”网站又跳出另一个令她啼笑皆非的人。现在菁喆已经可以坦然地称这些人为“匆匆过客”,或在寻找到真爱之前的必经小插曲。
 
她竟然是个女人。刚开始菁喆以为弄错了,为什么一个女人频频给她写邮件,抛媚眼,送微笑。她以为对方看错自己的资料了,所以才表错情,她甚至很好心地给对方回复,说对方可能弄错了。但那女人大气地说:“没有错,我喜欢你。希望我们能相互多了解,并最终导向长期关系以及发展成婚姻。”她自称是普洛文斯镇一间咖啡店的老板,并希望菁喆有空去拜访她。
 
如果菁喆愿意,她也可以来波士顿。她愿意为菁喆做一切事情,她会让菁喆在床上很舒服。照片里的女人一头金发,浅蓝色眼球,看上去40岁出头,身材健壮,胳膊和大腿的肌肉强壮。她给菁喆留言时,一口一个小宝贝。
 
菁喆给栗秋打电话后才知道,对方是同性恋。
 
“你傻呀!既然她这样介绍自己,那肯定是同性恋。”
 
“就像我们实验室的那个教授,跟另一个男人结婚?”
 
“对呀!”栗秋说菁喆大惊小怪。
 
“但我弄不清楚,同性之间究竟是因为性的吸引走到一起呢,还是因为精神相通的缘故而相爱?可是他们和她们都是怎么爱起来的呢?”对此,菁喆有十万个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没体验过。怎么你想体验一把?”栗秋打趣道。
 
“别逗了。绝不可能。我奇怪的是,既然这是个严肃的以婚姻为目的的交友网站,而且我认认真真地付了费用,网站管理员应该阻止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进入呀?”
 
“谁说人家是乱七八糟?马萨诸塞州是美国第一个通过同性恋结婚的州。是合法的。”
 
“噢,我明白了。只是没想到这事会被我碰上。”
 
“这女人所在的普洛文斯镇,居住着美国的同性恋者,已经登记结婚的大概400多对呢。现在那个小镇是全世界同性恋者的旅游胜地。”
 
“这么说,她给我写信和示好都是认真的?不是恶搞?”
 
“对。你需要告诉人家你愿意还是不愿意,千万别说难听话伤着人家。”栗秋细心地叮嘱菁喆。
 
菁喆脸上挂着憨厚的笑。菁喆是不会伤害任何人的,这是她固有的秉性。何况现在,她经历了这么多事,见识了这么多人,还有什么事是不能超脱的呢?
 
美籍华人
 
菁喆还试着跟一个美籍华人交流过。应该说,她跟这个人战线拉得很长了,也算有缘无分。在亚洲交友网站,菁喆初次使用假名假照片时,他就以成功美籍华人苏哲的身份给她写过信。没想到,在伊甸园,他又盯上了她。他倒是挺诚实的,一直还沿用那个头像和那些资料,他显然没认出菁喆,把她当作另一个女子。这次,他依旧热烈地给菁喆写信和打招呼。菁喆突然有了想调侃他的欲望,就跟他聊上了。
 
“请问医生,您为什么想找中国女人呢?”
 
“美国女人和中国的女人都可以呀,我没说非找中国女人。但中国女人可选择的范围大,因为想来美国的年轻而漂亮的中国女人多嘛。”
 
“那你的具体条件是什么呢?”
 
“你对我有兴趣?”
 
“有呀。”
 
“噢,谢谢。我想,从相貌上,首先得漂亮吧,身高最好在1米7至1米75之间,不胖不瘦。学历上呢,最好是大学毕业,如果已经读了研究生也没关系,我也凑合,但千万别是博士什么的,那样的女人太难伺候,说实话,男人大多时候都希望被女人伺候。还有,如果是当地的,最好是单身;如果是国内来的,最好是处女,这是我个人的癖好。对语言的要求呢,美国女人不存在语言问题,但中国女人大多又不会讲英语,这样的话,没法找工作,我认为,跟我在一起生活的女人,怎么也得有份工作吧?就算不工作,你也得做家务到超市购物吧,不懂英文,怎么做这些事呢?这也是让我头疼的地方。美国女人太疯狂,不适合做老婆,可以做情人。中国女人适合做老婆的也越来越少,年龄小漂亮的,把我当搬运工,只想过来,翅膀硬了后,就走人;年龄大的,不是拖家带口就是不漂亮,超过40岁的女人,我没有上床的欲望。唉,选择难呀!尤其人到了中年,需要选择的事情越来越多,就越难做出判断,这比我做一个心脏搭桥手术难度大多了。”
 
“你一直是单身?”这种挑肥拣瘦的男人令菁喆生厌。
 
“我是离婚的。我跟前妻分手时,她没要我更多财产,她住她的房子,我住我的房子,但孩子两边都住,这个条件你能答应吗?我事业上很成功,每次回国,都有电视台采访我,也被一些院校邀请讲座,讲课费不高,但我无所谓,才不在乎那点钱。在美国,医生是个高收入职业,我想,你也是冲着我的高收入才对我感兴趣的吧?你怎么样,是像照片中一样漂亮吗?其实女孩子有没有太高的文凭并不重要,关键是有个好脸蛋,你给自己打多少分?我刚才说了,我个人的癖好是喜欢处女,哪怕年龄大点也没关系。”
 
“你指的年龄有什么限度?”
 
“28岁是上限,没有下限。”
 
“你多大?”
 
“53岁啊,女人眼里的黄金年龄。”
 
“你不怕老了以后,被甩吗?”
 
“不会啊。70岁教授找30岁女人的多的是,都过得挺好的。”
 
“那我不合适你,我32岁,超过你的上限了。而且我也不是处女了,超出你的要求了。”
 
“没关系……”
 
菁喆不客气地打断他:“我觉得在这个网站一刻钟也待不下去了,祝您好运。再见。”
 
菁喆不由分说就关闭了这个被称为严肃的以婚姻为目的的交友网站。她想,如果花费这么多时间和精力遇到的都是这种人,还不够心堵呢,不如算了,有缘就有缘了,没缘就没缘吧,急是急不来的,求也求不得,还不如没有,倒也心静。
 
一个个美国男人,从网络中走出来,在她的面前显形,他们各具形态、丑陋阴暗的真实面目和心理,一再把她对爱情的期待、幻想,甚至固有的同情心、正义感和善意,都统统粉碎,统统泯灭掉了。
 
看来天下男人都是一样的,与国籍和肤色无关,与阶级和意识无关,与信仰也无关,当他们遇到女性时,表现出来的自私、占有欲、贪婪和无耻都是相同的。
 
跟妈妈说话
 
这个周末,菁喆主动上线QQ,跟妈妈聊天。她想跟妈妈好好谈一下。
 
不等妈妈追问,菁喆就主动说:“妈妈,我们屋里又搬来一个新室友,我现在住茹欣媛的屋,她住客厅。茹欣媛给她妈买了一套房,想让她妈在美国安度晚年。”
 
“看看人家养的闺女,咋那么有孝心呢?菁喆,你告诉妈,以后你能不能也给妈买个宽敞房子住?”母亲喜滋滋地觉得又有了盼头。
 
“妈,只要我有了工作,就能贷款买房,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可距离这一步,我还远着呢。妈,我会努力的。”菁喆讪讪地说。这种让她妈妈高兴的话,让菁喆说得很苦涩。
 
“你这新室友是干啥的?”母亲很关心。
 
“中科院生物硕士。毕业后,被纽约州立大学生物系录取博士,毕业后没回国,一直当博士后,您知道她做了几年博士后吗?整整12年啦!”菁喆口气重重地叹了口气说。
 
“博士后高级呀!我知道的,咱油田也有几个从国外回来的博士后,待遇比博士高。”母亲自以为是地说了一通。
 
“妈,美国的博士后概念跟中国不一样。这里的博士就是最终学位,上完学就完事了,能找到工作就找工作,找不到工作才去做博士后。也有一种人,确实志向挺大的,博士毕业后,找了工作,觉得级别不够高,他想达到顶级的,但暂时条件不合适,于是就想再等几年,捞个资本,所以,就会选择去做博士后。但一般来说,大部分文科生是不做博士后的,如果做,也是为了唬国内不懂行情的人,虽然听起来好听点,其实是博士毕业后没有马上找到工作,找个地方缓冲一下。但理工科生大都做博士后,尤其是生物专业的。主要是国内的人不懂,一听是美国的博士后,哇,多牛呀!其实这里的博士后不是个正式工作,就是跟导师签个合同,没有任何保障。如果跟的导师好点,可以发点不错的文章,然后能让你一直跟着干。”菁喆以前从未跟母亲谈过这些。
 
“博士后没有正式工作?怪了。咱这里的博士后都被捧得好高,现在的研究院、设计院什么的,都只要博士和博士后,分经济适用房时,他们还有优惠呢!”妈妈糊涂了。
 
菁喆耐心地解释说:“妈,在美国,实验室只有一个人说了算,那就是导师,我们称他为老板。老板为了留住博士生和博士后,让他们多干活,就变着花样给他们换头衔。比如,头几年让他们做博士后,过个三五年就换成研究员。这个研究员与国内的不是一个概念,国内的是实际职称,而这里的研究员,指的是干活的。再熬三五年,老板就把他们的头衔换成研究专家。再上个台阶的话,就是研究型教授。博士后干到最高级别,就给他们一个研究科学家的名头。这卢小苇混得比较惨,在一个老板那里干了几年,看不到希望,烦了,就跑了;然后又换个老板,再干个几年,还是看不到希望,又换老板,她到现在已经换了四个老板了,可连个研究型教授的名头都没混上。”
 
菁喆母亲不解地问:“你的意思是说,就算卢小苇有了研究型教授的名头,她也不像咱这边的教授一样,有正式身份?”
 
“妈,您真聪明,实验室除了老板是正式教授,其他的博士后们,不管脑袋上顶着什么头衔,都不能评终身制。这些五花八门的头衔,制造出来就是为了蒙人的,老板就是为了让你觉得好看,有的拿这些回国唬人。”
 
“这,这,这美国的博士后和中国的博士后的差别怎么这样大呢?”菁喆妈很是困惑。
 
“所以呀,妈,您别再逼着我读完博士再读博士后。现在您清楚了吧?博士后不是继续读一个高级学位的意思,是一个找不到工作的博士暂时歇脚的地方。哎,您知道卢小苇给自己起的外号叫什么吗?‘千年破四刀’!就是待遇低的意思。”菁喆以前可没有勇气跟母亲讨论转专业的事,自从卢小苇来了后,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太给力了,无论从哪个角度说服母亲,都说得过去。
 
“啥意思?”母亲感觉云里雾里的。
 
“做生物专业的人,因为找不到工作,所以一轮一轮地做博士后,卢小苇已经这样做了12年。”
 
“那她拿到绿卡了吗?”
 
“没有。她只有工作签证。像我们这种专业的人办绿卡有两种途径,一种是通过杰出人才的方式,这就需要申请者有大量的论文,有三个以上的名教授帮着写推荐信,吹捧一番,说申请者多么多么好,就可以拿到绿卡。另一种途径更难,是以国家利益豁免的方式来获得身份,但能申请的人凤毛麟角。能得到国家利益豁免,这是最体面的办绿卡的方式。”
 
“那你可以通过这两种途径拿到绿卡嘛。”菁喆妈又来了精神头儿。
 
“我说的是幸运的话。在美国,生物专业与文科不一样,文科的经费是从系里或哪个基金给钱,但生物专业都是老板给钱,导师与学生成了老板与雇佣的关系。所以老板掌握学生命运,如果老板不好的话,你再聪明,再学习好都没有用。老板常拿身份来要挟学生,不想好好干,就不给办绿卡,或者是尽量不给早办,因为他知道,一旦办完,博士后就走了。有时甚至,越能干的博士后,他越扣着,不让走。这里面有许多血泪史呀!就拿我们实验室来说,有个师姐是博士后,她干了5年了,研究能力特别强,但老板一直控制着她,不给她写推荐信。所以,她就背着老板偷偷联系了别的大学实验室,老板知道后,给那个实验室的老板打电话,说我师姐如何不好,搅黄了这事。我们都知道,老板和老板们的利益是连在一起的。在美国,别的专业我不知道,生物专业的博士生的命运,是掌握在老板手里的,其实国内现在也是这种情况。”
 
“啊,你们导师这么坏呀,以前你怎么没说过呢?”菁喆母亲来了气。
 
“那时我也不太懂嘛,现在才懂。而且就算给您说了,您能做什么呢?我只希望您理解,现在生物专业的就业情形有多难。”
 
“别说了,你越说,我越后悔,当初咱怎么选择了这个专业?”母亲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给女儿的前途带来很大障碍。
 
“妈,这也不是您的错。当年在美国,制药行业就是很火嘛。那个时候,美国正赶上计算机泡沫时期,生物行业发展特别好,一些生物博士,很容易到一些大的制药公司找到工作,有的一入门年薪就十几万,福利也很好,股票分红什么的,也不少。所以,90年代毕业的那批生物博士,生活都不错。但现在不景气了,我是个倒霉包,没赶上好时候。”
 
“菁喆,你今天说了这么多丧气的话,有的我能听懂,有的听不懂,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呢?”
 
“妈,我就是想告诉您,我已经转专业了。”菁喆脱口而出。
 
“啊?”
 
“而且,我不读博士了,转读老年病护理学硕士。”
 
“你,你,你真是气死我。这么大的事,你不跟我商量,自己就做主了?”
 
“妈,我以后的路得自己走,所以,我得先选好走哪条路。我这样做,既是为自己负责,也为您负责。因为,您不想让我以后像卢小苇这样吧?她郁闷的时候就喝啤酒,有时一大早就喝,心理都快出问题了。”
 
“她那不是好好的吗?怎么有问题呀,我看你才脑子进水了呢!全石油城的人都知道你马上就从美国博士毕业了,你倒好,说不读就不读了,还转回去读硕士,还读什么老年病护理学,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放?”
 
“妈妈,真的对不起,请您息怒。我也是考虑再三才决定的。卢小苇的经历,对我冲击挺大的,这些年,做生物行业的博士生,大部分都出不了头,看不到希望。而且,不知为什么,自从到实验室实习,我总有一种委屈。我特别羡慕那些在政府、银行和律师事务所工作的人,尤其是当记者,他们可以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工作,或满世界跑。而我的未来,就算回到国内,不管进高校还是科学院,每天都要在实验室面对着仪器呀,大罐子呀,小老鼠呀,一想到这些,我就觉得特别压抑。我最羡慕就是我们系里的小秘书,她虽然没有级别,但最起码是坐在一个干干净净的办公桌前,可以收拾得漂漂亮亮的,不用穿制服,坐在那里高高兴兴地跟人打交道。可我们呢?一天跟人说不上什么话,就是做实验,我真的受不了这种工作方式。当然这也跟个性有关,像栗秋,即便做实验,每天也弄得花枝招展,但大部分学生物的女生,就是玩命地做实验。当初卢小苇在美国读博士时,也求过她妈妈,说,能不能转成统计或会计,这样好找工作。可她妈不高兴,说,你为什么要转?你学习成绩那么好,从中科院都读完硕士了,你到美国,就是做科研的,而且你又是美国的博士,中国名校毕业的,又毕业于美国名校,你在生物行业读了那么多书,你发了那么多文章,干吗要去转?我们可看不起你学个统计和会计什么的。那算什么?学个两年就出来了,那都是到美国陪读的家属才干的事,而你不一样,你是拿美国的奖学金出来的,是尖端人才。”
 
“哎哟,卢小苇的妈妈怎么这样对她女儿?”
 
“妈妈,我说这些,绝不是冲着您来的,我也知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但卢小苇现在不死不活的样子,就是我将来的模样,这就是她妈妈死要面子的结果。可现在呢,想改行都不行了,年龄大了,也没法回国。现在回去一点也不值钱,更没地方要啊!”
 
“照你这么说,生物这行在美国真的不好找工作,到药厂去总是可以的吧?”
 
“就算当年美国制药行业蓬勃发展时,药厂也不是主要的研发力量,研发主要集中在高校,药厂更多的是招一些硕士或本科生级别的人,他们做些简单的化学分析。大量的生物博士,其实是做技术研究,他们做出来的成果,才能拿到药厂去,进一步研发,制成药物。但是,您知道多少东西才能提炼出一点点药物,才能有效地在人体实验吗?妈妈,这真的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几十年能出来一种新药就不错了。您想,底下这个分母得有多少?每个人都像我这样,读了很多很多年书,一个项目要做很多很多年,然而,大部分做出来的东西,都没有研发药物的潜力。实际上,我们大部分的贡献用于科学发展上了,就是科学本身,纯科学。但这个行业属于劳动密集型,生物实验周期那么漫长,这些活都是谁来干呢?当然是学生,尤其是中国来的学生,便宜呀,像栗秋,实验室能让她来,她都很高兴呢,再给她点奖学金,更高兴。所以现在的老板更愿意雇中国博士,能干呀!一进实验室,直接就是熟练工。”
 
“可像你这么优秀的毕竟是少数吧?”妈妈还是觉得女儿是独特的。
 
“谢谢妈妈对女儿的夸耀。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山外有山,天外有天这个道理您是懂的。我也就是个井底之蛙,只在咱那个小地方学习成绩好,但全世界200多个国家的学习最好的学生都到了美国,您说,我算个什么?妈妈,以后千万别这么想了,我就是比别人更用功,更吃苦,我并没有生物行业的天赋。其实卢小苇比我成绩更好,她还是一个市的高考状元呢!但您知道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每天早出晚归,经常半夜才回宿舍,就这样,她说还算幸福的呢。过去她常常加班,半夜起来做实验,她经常要做实验看着表,等半小时,哪儿都不能去,然后再做下一步,再等。有时,晚上六七点做上,她赶紧出去吃个饭,4个小时后,又得回实验室操作下一步。这个活儿,不像文科生,文章没写完,可以带回宿舍,睡一觉后再写。做生物实验不行,人必须回到实验室。而且越是好学校里的顶尖的实验室,人干活儿越玩命。卢小苇也在那种实验室待过,几乎是睡在实验室不回宿舍。他们管理学生的方法,就是没完没了地做实验,甚至有时,同样的课题,让不同的人做,谁做出来算谁的。如果你做出来的比别人晚,或你没做出来,你就是白做。”
 
“哟,听起来是挺辛苦的。不过,年轻人,吃点苦也没什么,想当年,你爸在钻井队时,也是天天提着命干活儿。”
 
“行了,妈,您别再数老皇历了。我现在谈转专业的事。我只是告诉您,我把读博士的钱省出来,去读硕士,而且是个比较容易获得工作的专业,究竟有多大可能性,现在我不跟您讨论,明年您就知道了。除了生物行业难找工作,美国好找工作的专业,有吗?也有。比如金融、会计或统计,都比较热门。但这些专业得自己掏学费,不是所有人都能掏得起这个学费。所以,我就决定转个花钱少的专业,如果您还气不过,我也没办法。以后有工作了,等我再想读博士,还可以读个在职的嘛,这又不丢人。”
 
“你那些学生物的师哥师姐们,就没有做成功的?”
 
“有。卢小苇的一个师兄,做了14年博士后,最后终于找到一个终身制的教授职位,这是百里挑一,千里挑一出来的一个。其实无论哪个行业,当头儿的就那么几个,大部分都是给别人干活儿的。卢小苇一直当博士后,并不等于她的业务就差,作为中国这么多优秀留学生来讲,最理想的结果当然还是读完博士后,找到一个正式的教职位置,然后干个五六年,就可以评终身制教授。”菁喆很客观地跟母亲交流。
 
“你这么说,我能理解些了,但妈妈心里很难过,你这是成心让我睡不着觉呀!”其实,自从菁喆来美国后,母亲经常睡不着,一是怕女儿太累,二是怕女儿发展不顺利,当然还有一层,母亲不说,女儿也不点透,那就是,母亲想念女儿。但因为之前的母女关系并不亲密,两人从未有过黏黏糊糊的历史,所以,母女俩都忽略了对爱的表达,也不会表达了。母亲在夜里睡不着时,就为这个偷偷哭过。
 
“虽然,我千里挑一被挑来了,我拿奖学金,那是我的荣誉,同样也是妈妈您教育女儿有方,但是妈妈,在美国,荣誉不能当饭吃,这跟现实生活差太远,太脱离现实,以后我连生存都会有问题。您知道现在,朋友们在一起时,只要一说某某男生小气,马上就有人接话说,是学生物的吧?‘生物猥琐男’的称号就是这样诞生的。现在连‘生物猥琐女’也出来了。我们的口碑很差的,而且一些学生物的女生心理确实有问题了。生活这么艰难,您想她能没问题吗?”
 
菁喆试着把转到老年病学硕士的信号释放出去,主要让母亲有个心理准备。母亲没有敏感地立刻激烈反对,这已经很理想了。菁喆想,与母亲的沟通之路还很漫长,慢慢来吧,等跟老人院签订工作合同,工作一段时间后,再慢慢告诉母亲自己的理想究竟是什么,估计那时,母亲跟自己的关系就会亲密起来。当然,或许母亲跟自己的利益和想法是一致的,只要看到女儿快快乐乐地生活着,她就高兴呢。而自己也盼着父母快快乐乐地生活,等他们老了时,还能把老年护理经验都运用到他们身上,难道这不是一种最平实的幸福吗?
 
打吊针
 
茹欣媛初到美国时,体质较弱,尤其是跟老汤姆离婚时,心头郁结了太多滞气,伤神伤体。那年冬天又特别冷,茹欣媛感冒了,但她扛着,怕花钱。咳嗽了,她还是扛着。在国内时,每当感冒发烧,她都去医院,医生通常给她几天点滴,输输液就没事了。在国内时,茹欣媛的熟人多,熟门熟路的,开个后门,在医院挂吊瓶,也花不了多少钱。但到美国后,情形就大不一样了。急诊的话,怎么也得三五千美元不等。那时的茹欣媛付不起急诊费,令她失望的是,助理医师给她测过体温、验过尿、抽过血后,医生也只是看看化验单,摸摸她的额头,目视一下她伸出的舌苔,告诉她最基本的物理降温方法,叮嘱她回家躺床上睡两三天,多喝水就会康复,不必打针吃药。那时茹欣媛还怀疑医生是不是歧视她是亚洲人,憋着一肚子气,若三两天还不退烧的话,就准备去告医生。
 
茹欣媛回到家,体温高达40度,她按照医生的要求,用物理方法降温,果然体温慢慢往回降,直至正常。
 
后来茹欣媛虽然拿到了绿卡,但她一直是个体户,没到公司上班,自然没有医疗保险。她自己又舍不得买,太贵。平均一年要交1万美元左右。她从中想明白一件事,与其把钱交给医院,不如花点小钱进健身房。
 
茹欣媛的前男友托尼是美国土生土长的,有医保,有家庭医生。在美国,家庭医生并不是只为某一人服务的,一个家庭医生可能同时为几十人甚至上百人服务。有医保的人,一般是从所在的医疗保险公司提供的一批备选医生中挑选家庭医生。过去,茹欣媛曾经陪着托尼去看过病,他的家庭医生是个温和帅气的瑞典裔美国人。茹欣媛看得出来,男友对那位家庭医生有一种本能的信赖,遇有头疼脑热的事,他会直接给家庭医生打电话,特别难受时,家庭医生一般会建议他去药店买点 “泰诺”,这种药在美国历史很长了,早过了专利保护期,价格很便宜,是美国家庭常用的万能药。美国的规定是,出现紧急情况时,才能叫急救车。
 
三四年前,茹欣媛开始出现更年期症状,她原以为自己会有强烈的反应,然而,更年期却风平浪静地过去了,这些年,她明显感到自己的身体已从刚来时的亚健康调整到现在的健康状态。
 
正当茹欣媛快要忘记打点滴的记忆时,拿到绿卡的母亲来到了美国。
 
母亲到来时,茹欣媛正忙着经营月子中心,但母亲却天天嚷嚷着让茹欣媛带她去医院,她要打吊针。
 
“妈妈,你到底哪儿不舒服?”茹欣媛看着母亲一副难受样,真想替她分担疼痛。
 
“我哪儿都不舒服。”母亲哼哼唧唧。
 
“您能告诉我,到底哪儿不舒服吗?”茹欣媛耐心地观察母亲状况,希望能找到她疼痛的源头。
 
母亲耍小性子,喊道:“你又不是医生,我告诉你哪儿痛管用吗?快点带我去医院,打几瓶吊针就好了。医生知道给我用什么药。”
 
“可是美国医院里很少吊针。”茹欣媛猜测母亲身体应该无大碍,人老了,心理脆弱,加上刚换了地方,方方面面都不适应。
 
“不打吊针,怎么治病?美国人不治病吗?你是不是舍不得给妈花钱?你放心妈自己有钱,妈每月有2000块钱退休金呢!”
 
“妈,您真是越来越糊涂,我是您女儿,您生了病,我能舍不得花钱给您治病吗?以后别再说这些让我寒心的话,我不高兴。跟您说吧,美国跟中国的医院不一样,小病真的不去医院,实在严重时,能吃药也绝不打针,能打肌肉针,绝不打点滴。只有特别需要时,才会打点滴。这是全世界都知道的科学常识,只有中国人倒着来。”
 
“啊,你咒我死!我还活得好好呢!我刚到美国,还没享什么福,我还没活够。”母亲呜咽起来,委屈得不行。茹欣媛真是哭笑不得,现在才理解了“老小孩”的意思。唉,老人跟孩子一样天真,一样混账。
 
“反正你不领我去医院打针,我就浑身不舒服。医院没有药,你就到药店去给我买,不是有社区医院吗?带我到那里去打针!”母亲还是这么固执。
 
“妈,在美国买抗生素,比买支枪都难。我看您就别胡思乱想了。您没病,别吓唬自己有病;您有病,我会带您去医院看医生。您既然来了,就好好享受天伦之乐,享受这里的阳光空气和干净的水,好吗?”
 
下期《海外剩女》之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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