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剩女连载之四十五: 赴网约之前

2015-09-30 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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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菁喆跟妈妈又在QQ上聊了一会儿,还是车轱辘话——原地打转。母亲说:“为了供你读书,咱家可是倾家荡产了,就盼着你在美国有个好发展,我们也能在列祖列宗面前扬起头来。”
 
“可我在不在美国,读不读博,列祖列宗怎么知道呢?妈,说来说去是您自己不想让我回去。我想爷爷,我要回去照顾他。”
 
“别提你爷爷行吗?就是因为他,害得你奶奶、你伯伯姑姑和你爸爸,半辈子背着‘黑崽子’的包袱,没有学上,没有好工作。全家人就你一人稀罕他。”母亲没好气地说。
 
菁喆沉默了。母亲又说:“再说了,你现在回来算什么呢?回来也找不到好工作,就算你当了大学老师,那也是聘用的,公家又不分房,你工作到哪年哪月,才能买得起一套房呢?你都三十多岁的人了,回来跟谁结婚呢?现在乌鲁木齐到处都是剩女,长得漂亮的都嫁不出去呢——”
 
妈妈的话刺痛了菁喆,她的小脾气上来了:“这怪谁呢?我长得不好看,那也不是我的错啊,是你和我爸没给我一个好看的模样!” 菁喆也自知失礼,可也不知为何,妈妈只要一唠叨,自己就烦躁。
 
母女俩的聊天不欢而散。
 
茹欣媛刚洗完热水澡,裹着浴袍出来了,她问气呼呼喝水的菁喆:“干吗跟你妈说话声音那么大?你这样子让我想到我女儿,她就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我长得不漂亮已经够难过了,我是我妈生的,她也说我不漂亮,我很气。”菁喆还噘着嘴。
 
“那也至于跟妈妈发脾气?什么漂亮不漂亮的,美国男人和中国男人的审美观不一样,中国男人觉得漂亮的,美国男人也觉得漂亮;中国男人觉得不漂亮的,美国男人仍然觉得漂亮。其实美国男人搞不懂中国女人哪类是美女,哪类是丑女。所以,你到大街上看看,许多看上去挺帅的美国男人,却娶了一些又黑又黄又瘦的亚洲女人,自己还觉得美滋滋的。据说,美国男人也很钟爱广东女人那种高颧骨的脸型,你又那么健康,没准在理查德的眼里,你就是大美女呢!你妈说你不漂亮,那是以中国人的标准来衡量的,别管她。情人眼里出西施!”菁喆被茹欣媛说得心里美了。脸上的肌肉才松弛下来。
 
“以后别动不动跟妈妈犟,做女儿的没这个资格。我也是这几年才体悟到做母亲的不易,尽管我跟妈妈在一起也有很多烦恼,但一想想,她苦了一辈子,还能活几年?当女儿的不对她好,谁对她好?”茹欣媛苦口婆心地教导菁喆。
 
菁喆点点头,表示自己的歉疚。
 
栗秋听到菁喆要去詹姆斯镇见理查德,特意跑过来,那个环卫工程师比尔就来自詹姆斯镇,想起那个人,栗秋心里还是不爽,因此,她极力反对菁喆去见理查德。她撇嘴说:“第一,你那双国籍的理查德在詹姆斯镇,离波士顿太远。坐巴士得一天,怎么了解他呢?能不能别整这么远?还是在波士顿范围内寻找吧;第二,越是这种有双国籍的人越有优越感,清高傲慢是英国人的恶习,不好搞定。既费时费力,最后搞不好还是一头雾水,整不明白;第三,个头高不能当饭吃,他学历再硬气,不娶你也跟你没关系。”
 
茹欣媛也提醒:“我觉得你在美国男人的选择上,还是太主观情绪化。我可提醒你,时间紧迫,要提高效率和成功的概率。你明年毕业后,也只有一年时间,当然你是理工生,可能会多给你一年半的找工作时间,如果再拿不到工作签证,就得打道回国。所以,玩不起爱情,更玩不起火,还不能伤心,要让自己保持良好的心态。这是一场战斗,要像战士一样全副武装,而不能是少女怀春的浪漫。”茹欣媛握紧拳头,好像要去跟什么人打架,这模样把菁喆逗笑了。
 
栗秋对茹欣媛的“战斗”一词有异议,她对菁喆说:“如果能遇到一场爱情,也是很好的体验。这个要撞运气,但不能撞破头;要务实,别务虚;要婚姻要绿卡,不要企图爱情。通常情况下,鱼和熊掌可以兼得,特殊时期,鱼和熊掌只能取其一。”
 
栗秋的忠告极其严肃,又句句在理。但茹欣媛却反驳道:“你说话很周全,但等于没说。她连个美国男人都没经历过,你让她怎么又要婚姻又要绿卡?还是得去一趟,见见,感觉感觉,最理想的是跟他生活在一起,只有这样,才知道他是人是妖,是否适合建立家庭。”
 
栗秋说:“确实两难。又想要爱情,又想要绿卡。这两件事搅到一起很难理清。既然你已拿定主意,那就听从自己内心的召唤吧。但别怪我没提醒你,一意孤行,有可能是飞蛾扑火的下场!”
 
茹欣媛鼓励说:“先留下来再说。尽管你渴望爱情,但那是奢侈品,可遇不可求。”
 
菁喆笑着说:“哎呀,俩妈,你们把我脑子搞乱了。”
 
“还有,我就想叮嘱你一句话,把自己的钱袋捂紧了,别老是充大头。”茹欣媛告诫菁喆。
 
气 息
 
一大早就坐在长途巴士上的菁喆,一边不敢设想失败,一边又分分秒秒想着失败了怎么办,脑子里很乱。
 
巴士行驶在途中,突然出了点故障,菁喆赶紧给理查德发短信,告诉他至少延迟1个小时到目的地。理查德回复说,下午4点有一场对他来说很重要的球赛,他希望菁喆能与他一同观看这场激动人心的比赛。因此,他盼望菁喆能在4点前到达,这样,他们将直接从车站飞奔到他看球的那个俱乐部。
 
菁喆既不懂足球,又不知道俱乐部是什么概念,尽管她与理查德并未见过面,用不着为他考虑太多,她还是不忍心影响他的看球兴致,于是主动提出一个方案,到站后,自己打车到俱乐部找他。菁喆看不到理查德是什么表情,但对方立刻就不客气地接受了这个建议,作为补偿,他提出打车费由他支付。
 
但事实上,大巴士到终点站的时间仅延误了20分钟。这让菁喆心里叫苦不迭。菁喆知道在自己跟理查德的关系上,先输了一步棋。为什么还没见面,就替他着想?怎能做出这种跌份的事,自己坐一天的大巴车,就为了奔向一个在交友网站上认识的美国男人?
 
菁喆隐隐觉得此行的目的性太强,但究竟是焦虑的成分多还是好奇心多,或是那模模糊糊的爱情在作怪,她还分不清,她完全不知自己内心的底细,更不知以后的底细,反正她开始向一个遥远的城市,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靠拢。走之前,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如果失败而归,绝不后悔。栗秋追加了一句,说:“也不能哭,更不能伤心。”
 
菁喆最终的企图是向这个男人要婚姻。现在,她已经知道,理查德研究生毕业后,留在詹姆斯镇工作,那里有许多英国人。他曾与当地一个美国女人结婚,但3年后,又离婚了。两人没孩子。之后,他与一个中国女孩同居过两年,但那女孩也走了,原因是受不了他天马行空的工作。因为,每个月他都要飞往全美各地,一走就是十天半月,回来休息几天,又走了。不知为何,菁喆却喜欢他的这种工作感觉,尽管自己不喜欢太累的工作。她觉得这种工作很有趣。现在她一心想去见理查德。这个男人身上具有的某种气质吸引她。
 
菁喆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厚厚的雪,上了辆出租车,朝着那个陌生的男人奔去。
 
栗秋给菁喆打来电话,说:“既然你已经到那里,那就争取有所收获。对理查德可以主动些。大多美国男人不在乎中国女人是否结过婚,是否有过许多男朋友,是否有孩子,他们更在乎你是否能带给他生理上的愉悦。”
 
这方面,茹欣媛和栗秋的说法是一致的。
 
“可我不知道怎么主动啊!”
 
茹欣媛感叹:“噢,这很糟,会让美国人误以为你没男人喜欢,会觉得你没趣。反正你总得变成真正的女人,既然你喜欢他,不如就从他这儿开始你的女人生涯吧。”栗秋这样叮嘱菁喆。
 
“可是,如果我跟他有了那种关系,他不跟我结婚怎么办?”菁喆担心地问。
 
“你呀,什么都能改变,就是改变不了中国式思维。”茹欣媛不客气地说。
 
“什么是中国式思维?”
 
“你想结婚,想找个有责任感,又有经济能力的人当靠山,想靠人家一辈子,在你看来,你有两个资本:一是处女,二是高学历;这两样东西在中国那些爱慕虚荣的男人眼里是有用的,但在美国人眼里,这两样东西可以被忽略,或者说,在他们面前被粉碎了。他们看重的是,你是否给他性的享受,是否能在经济上自立,哪怕你去给人家当保姆,他都认为劳动光荣,依靠别人生活的人是可耻的。美国男人更喜欢自由、轻松,而不像中国人那样想得很多,背着很多意识和概念生活。”
 
菁喆不置可否,一时也转不过弯来。她有点不高兴:“你说的意思,就是让我追他呗!”
 
“女追男怎么了?”茹欣媛反问。
 
“该不会让我也迎合男人吧?”
 
“迎合男人又怎么了?”
 
“我不喜欢那么做。”
 
“先别说喜欢不喜欢的事,先做做试试。”
 
“男人应该主动。”
 
茹欣媛气得挂了电话。栗秋得知后,又拨通菁喆的手机,开导说:“你是中国教育体制下培养起来的人才,说好听点是好学生、好女儿、好同事,说难听点,是高分低能儿。你都三十多了,还与别的女生合租房间,一天10个小时泡在实验室,下了班既不听音乐会,也不跳健身操,只会煮面条就咸菜,无从谈起美食,也无从谈起美体,站在任何一个正常的美国男人角度来说,你都很怪异。”
 
菁喆不语。栗秋赶紧说:“但愿我没有触动你的自卑临界点。喂,我送你的那件低胸睡裙带上没有?”
 
“嗯。”
 
“一定要穿上它。跟理查德在一起时,迷死他不犯法。”
 
菁喆一上出租车,理查德便不断地给她发短信,要她告知他所在的确切位置。从巴士站出来,出租车径直开往市中心,理查德在一个足球俱乐部等她。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最热闹的那条街上。
 
菁喆从出租车钻出来,看到马路对面有个瘦高个儿男人向她招手,那是理查德,他们彼此都很容易认出了对方,之前他们已熟悉对方照片上的面孔。他走过来,热情地弯下腰来拥抱了菁喆片刻,看到菁喆真的来了,他很高兴,直夸赞她年轻漂亮。理查德付了出租车费,然后帮菁喆拎着简易行李包,进了酒吧。
 
原来是个幽静的空间不大的泰国人开的酒吧。里面只有三个人,理查德、另一名客人及服务生。菁喆以为他是在露天球场看球,很热闹的场面,到这会儿才知道,原来是通过酒吧里的电视看球赛。他在短信里一口一个“我的球队”,原来也是与他毫不相干的某支球队,只不过他喜欢人家而已。对于不懂体育的菁喆来说,这次才了解什么叫球迷。
 
理查德解释,他原本应去一个很热闹、球迷很多的酒吧,因为要迎接她,所以选择了这个人少的安静的地方。菁喆点头表示领情。
 
理查德礼貌地帮菁喆脱去羽绒外套,挂起来。菁喆穿一件宝石蓝毛衣,衬出她上身丰满的曲线。理查德由衷赞叹,你真美!又询问旅途是否疲劳了。说这些话时,他温存地用手在她脖颈和后背轻轻抚摸。菁喆先是不自在,很快就觉得是一种享受。
 
理查德喝着一杯名贵的白葡萄酒,他问菁喆要不要也来一杯?菁喆点了点头。服务生就先让菁喆尝了一口,看到她感觉还不错,便倒满一杯,理查德跟菁喆碰了碰杯,说他很高兴看到她。
 
每碰一次杯,理查德都高兴地在菁喆后背抚摸一会儿,这让菁喆有暖和的感觉。
 
两人在酒吧里看完这场球赛,菁喆以为理查德要带她去住的地方,但他结账后,带着她去了另一个酒吧。
 
当菁喆随着理查德来到街上时,理查德绅士地把他的左手伸出来,菁喆会意,把自己的手交到他的手掌里。过马路时,他呵护有加地揽着她的腰,菁喆真还从未享受过这个待遇。原来跟一个有点感觉的男人在一起如此美好,她暗想,就算此行失败,也不会后悔。
 
理查德驾驶他的车从一个酒吧到另一个酒吧,中间都只需几分钟,在菁喆看来根本不用开车,但理查德似乎不厌烦地,一遍遍为她打开车门,一次次找停车位,一次次付停车费。菁喆还注意到,理查德每离开一个酒吧时,都要慷慨地给服务生留小费。
 
从下午见面到夜里10点,理查德带着菁喆去了8个酒吧,每到一处,他都点两杯最好的白葡萄酒或特色啤酒,在那儿喝一会儿,从电视里看完一场或只看半场球赛,随便跟什么人说几句话,付账,然后再牵着菁喆的手赶下一场。菁喆都快喝晕了,她担心理查德这样喝下去会醉的,但理查德却微笑着说,只喝一点点,不会醉的。
 
在菁喆看来,这里的酒吧真多,起码得20家,她梳理了一下,发现主要是泰国人、菲律宾人、越南人以及台湾人开的,但泰国人的酒吧装饰更神秘,色彩更艳丽,这些酒吧里的人似乎都认识理查德,都知道他来后要点什么酒,都很客气,当他走到街上时,也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理查德说他在这里住了10年,所以很多人都认识他。菁喆倒也放心,这至少证明这个人不是假的了。
 
菁喆太累了。从第一个酒吧出来时,她就有所表示,但理查德似乎并没太在意这点,只是兴致勃勃地带她去不同的酒吧见不同的人,在菁喆眼里,这些人没有不同,反正都是酒吧里的人呗,都是喜欢在酒吧里看球赛的男人。
 
晚上11点多,理查德才兴致勃勃地带菁喆去吃中国餐。那是一家四川小餐馆,饭菜都比较辣。菁喆只吃了点青菜。以往这个时间,她已躺在床上了。
 
回去的路上,理查德拧开车厢里的音乐,一个男人低沉的沙哑却忧伤的声音飘了出来,同时,理查德也随着歌手一起低唱起来:
 
我在航行,乘风破浪/跨越重洋又回到了家乡/我迎着狂风暴雨,正在远航/向你靠近,向着自由/我在飞翔,展翅高飞/像只小鸟自由翱翔/朝着天际,穿越云霄/与你同行,获得自由。
 
菁喆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略带书卷气的男人,内心不由地抽紧,瞬间,她莫名地热泪滚滚。
 
理查德停了下来,赶紧关掉音乐,问:“怎么了?”菁喆哽咽地说:“这首歌进到了我的心里,有悲伤有痛苦有向往有呐喊,我很怕听到这种音乐,一下子勾走了我的灵魂。”
 
理查德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来帮她拭去眼泪,并在她的额上轻轻吻了一下。
 
结束处女生涯
 
菁喆没想到理查德的生活如此简易和粗糙,在她看来太不像样。
 
这是一幢二层楼的房子,一楼是另一家人,理查德买断了二层,共有三房两厅,有厨房有卫生间,也就80平方米的规模。问题是,他把其中两间租给了两个外国女学生,一个来自摩洛哥,一个来自尼泊尔,她们与男朋友在这里同居,理查德只住其中一间,屋里只有一张摊在地上的床垫,一个衣柜,连张桌子甚至一把椅子都没有。地上堆着他穿脏的乱七八糟的衣服,简直连男生宿舍都不如。菁喆的心都凉了,这个男人的日常生活原来如此粗糙,比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呀!
 
理查德鞋都未脱,一下子倒在凌乱的大床垫上,并得意地对皱眉头的菁喆说,他很舒适。
 
“你每天就是这样生活?被子也不叠?”
 
“这张床就是回来睡个觉。”理查德辩解。
 
“那么我睡哪儿?不是说好,你帮我找个住处吗?”
 
“是的,我能做到,但得明天。”
 
“那我今晚睡哪儿?”
 
“就睡这儿。”
 
“你睡哪儿?”
 
“隔壁。那个摩洛哥女孩到另一个城市度周末去了。”
 
“我累了,想早点休息。”菁喆看看手机,已12点半。
 
理查德吃惊地问:“这么早?”
 
“是的。我习惯早睡早起。”
 
“那么,晚安。”理查德绅士地退到门口。
 
菁喆突然想知道隔壁的房间是怎样摆设的,便跟着理查德推开隔壁卧室的门。
 
“怎么是空的?”
 
一个不足十平方米的房间,除了地上有个看不出色彩的地毯,什么家具都没有。菁喆没想到理查德另一个卧室如此狭小而简陋。
 
“你怎么睡?”
 
“躺在地上。”
 
天呀!一个堂堂的审计师,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温文尔雅的英美双国籍的绅士,真实的生活是这样的!如果不是菁喆亲眼所见,她永远都不敢想象或相信这是真的。那些远在大洋彼岸的女人,当她们看到理查德在交友网站的资料和他那抬高了下巴并带着几分书卷气的照片时,一定以为他住在一个宽敞的大房间里,围坐在火炉墙边,嘴里叼着雪茄烟斗,一只手里拿着一本书,而另一只手有节奏地敲打着大腿,是享受美好音乐的悠闲的上等阶层绅士呢!
 
想象和现实的落差实在太大。
 
但此时此刻菁喆的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是一种怜悯和不忍,怎么能因为自己,而让一个1米87的英国男人睡地板呢?而且菁喆注意到,这房间的窗户坏了,根本关不上,夜风一阵阵吹来,动静很大。
 
“别,别睡地上。”菁喆摇摇头,让已经坐到地上的理查德起来。
 
菁喆的意思是,地上很凉。她好心地想,索性跟理查德坐在他的大床垫上聊天,反正两人都不脱衣服,聊一会儿也就天亮了,到时她再找家旅馆去住。
 
菁喆只觉得身子越来越沉,越来越困,每次生理期之前,她都格外嗜睡,格外的烦躁。这会儿她想立刻躺下,舒展身体,沉沉地闭上眼。她示意理查德跟她回到他的房间,他有些不解,但还是跟进屋了。
 
菁喆说:“我们坐一会儿,聊聊天吧。”
 
但是屋里连张椅子都没有。只能坐在床上。
 
菁喆先坐到床垫上,床垫太低,坐着腰太难受,只能躺下。
 
理查德也坐到床上,在她身边躺下。
 
两人别别扭扭又水到渠成地平躺在摊在地板上的床垫上。菁喆要求理查德把灯关掉,这样两人可以好好说话。但是,等灯一关,理查德的胳膊自然而然地搭开,让菁喆枕上去。菁喆倒也没拒绝,她实在是有些累了倦了还有些冷,就想靠着这个人,身体会温暖些。
 
黑暗中,理查德轻轻唱起了那首《远航》,他的声音是那么富有磁性,那么低沉,甚至也带着那特有的忧伤,菁喆听着听着,眼泪又下来了。她想把布满眼泪的脸藏起来,但是当她的头一挨到理查德的臂膀,他便顺势侧脸吻了菁喆的额头,然后,就是她的脸,她的嘴,环节紧凑得令菁喆来不及迎合或拒绝。尴尬的是,两人都戴着眼镜,碰到一起时,都“哎呀”一声,然后下意识地都摘了下去。
 
菁喆的嘴被一股热浪封住了,那是一种她从未品尝过的热气腾腾又带着些葡萄酒味道的热浪,那股热浪忽而柔软忽而坚硬,忽而在浅处逗留忽而又向深处探究。此前菁喆还像一条游刃有余的鱼,无论思绪还是身体都可以自由自在,但此刻,她仿佛被什么东西粘住或钩住了,她在片刻失去了自己。
 
理查德的身体向菁喆靠拢着,菁喆也本能地贴紧他的身体,那时,理查德的手,已经开始从她的脸部往下滑,到脖颈,到胸,到腰,到臀,到大腿,到小腿,到脚,然后又回到臀、腰和胸,并在这个范围内来回游移,而菁喆不知自己的手该往哪儿放,只是像打架般,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臂,他的手臂游走到哪儿,她就用反力扳开他,可是又不像是真的打架,又不像是真的想要掰开他的手,最后反倒死死地搂住了他的脖颈,像是要紧紧地钳制他,怕他跑了似的,并把他的头往自己的怀里贴。这对菁喆来说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这时,理查德开始呻吟起来,嘴里不停感叹着,太好了,太美了,他脱去了自己的衬衫,然后是内衣。
 
黑暗中,菁喆看着他那瘦长瘦长的白条条的身体,恍如梦境般,不知身在何处。她的意识像是清醒又像是半醒,半梦半醒中,她听到理查德用催促的口吻问她为什么不脱衣服,她没动。然后理查德低下头来,再次吻她,深深地吻,他的手摸索到她的敏感部位,她“啊”地叫了一声,把他也吓了一跳,问发生什么事了。她摇摇头。理查德的舌头又伸进她嘴里,堵住了她想说的一切,然后,不知不觉中,理查德帮她脱去T恤,只剩下内衣时,菁喆才意识到他们正在做什么或即将做什么了,她知道某个重要的从未经历过的时刻即将到来。
 
“你有避孕套吗?”菁喆突然冒出这句话。
 
“我有。”
 
菁喆怕得病。印象中,美国人很多都有艾滋病,可究竟谁有呢?那病又没写在脸上,是无法判断的。既然该发生的事情就要发生,她也愿意尝试。但本能的保护意识在关键时刻还是存在的,也许他是个健康的男人,也许不是呢?她完全不了解他。
 
理查德爬起来,从衣柜内侧摸出避孕套,给自己套上。他没有婚姻,却有性生活。菁喆这样判断着。
 
理查德没有急于进入菁喆的身体。他温存地抚摸菁喆身体的每一处,甚至亲吻她的身体,这让她时时全身战栗,又似是被某种力量融化了般的异样。她紧闭双眼,不敢看眼前这个高额头黄头发的异国男人。男人的手从她的胸移至她的小腹,又滑向底处,那里早已湿了一大片,菁喆自己感觉到了,男人的手也试到了,他会心一笑,笑出了声,他说很好,好极了,很美妙。然后他开始进入菁喆身体,菁喆疼痛得“啊啊啊”大喊起来,他立刻停下来,问发生了什么?菁喆说很疼。她本能地缩起身体,并躲避着理查德。黑暗中理查德看不清菁喆的表情,他以为是自己的动作粗鲁让菁喆不适了。但这个中国女孩的反应让他有些迷惑,同时也刺激着他继续尝试。他以为菁喆很长时间没有性生活了,所以,他更加的温存,并试图不让她感到有某种压力。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做到了。在他营造的温存的氛围里,菁喆彻底放松,理查德终于突破了菁喆的防线,在菁喆痛苦的呜咽声中,进入了她的身体。他一边动作一边赞叹,太好了,实在是妙极了。他忍不住一遍遍亲吻菁喆,他大概真的是很舒服。但菁喆没能出声,对她来说只有异样的剧烈的疼痛感,这让她痛得说不出话。理查德没有支撑多久,就突然一阵急促的抽动,然后迅速疲软下来。菁喆只觉得自己被撕裂了,大脑一片空白,仿佛什么都不存在了,她被融化在云端或是虚无缥缈的某个地方,反正她没在人间。
 
理查德的身体斜侧在她身边,仿佛一只累极了的猫,虽然嘴里仍然喃喃地说着甜言蜜语,但音量已经弱了。他顺手把避孕套扯下来,丢到床垫边上的垃圾桶里,然后,他再次亲吻菁喆的额头和脸,说他想睡了,并祝菁喆好梦。
 
菁喆回应说,也祝你好梦。没几分钟,理查德打起轻鼾。
 
黑夜中,菁喆睁着眼睛。私处的疼痛仍在撕裂着她。她想,这就是栗秋赞不绝口的性爱吗?为什么到自己这里却是一味的疼痛?她使劲回想晚上发生的一切,暗自惊叹,自己竟然跟一个并不了解的美国男人有了肌肤之亲,这是多么奇妙的事啊!从今天起,自己是一个真正的女人了。真没想到,完成这个过程,竟然要等到32岁,在美国,与一个从未见过面但有心灵感应的男人之间发生了。她不知该庆祝还是该失落,不知有了这个开始之后,今后自己的内心会产生怎样的变化。以后就要跟这个人在一起生活了吗?可是不生活的话,自己可是把身体都给了他呀!
 
于静默中冥想很久,菁喆才起身去卫生间洗浴。她和理查德在进行那事之前,竟然没有洗浴,她觉得以后不能这样,至少不卫生。她看到自己的私处有血迹,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她让温热的水冲洗着身体,那血迹也跟着消失了。
 
菁喆回到床上,理查德姿势很难看地佝偻着腰,侧睡着。菁喆没有惊动他,悄悄在他身边躺下,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腹部疼得厉害,天微微亮菁喆醒来。当她睁开眼睛那一瞬,猛地吓了一跳。我这是在哪里?她问自己。身边躺着的这个人,黄头发,高高的头颅头发稀疏,笔直的鼻梁,紧闭的嘴唇,黄白掺半的胸毛,看上去像个怪物,又像一个古代猿人。菁喆腾地一下坐起来,仔细盯着他,回想着夜里发生的事情,回不过神来。
 
这时理查德也醒了,睁眼看着菁喆,没有吃惊,像是跟她生活了很久似的。他咧咧嘴微笑着说:“早晨好,亲爱的。”然后,他伸出长长的手臂把菁喆拉到怀里,让菁喆的头枕在他的肩膀上,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后背,一边问:“昨夜睡得还好吗?是否饿了?想吃什么?”
 
菁喆也不言语,只是把头更深地埋在这个男人的臂弯里。直到理查德把她的脸捧起来,发现上面挂满了泪水,他被吓着了,忙问:“怎么了?”菁喆不语。他又问:“我做错了什么?”菁喆还是不言语,只任泪水漫流。因为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左右着情绪。
 
理查德起身去卫生间,发现他身下的床单上有血迹,连他屁股上也沾了些。他有些不解。他回来后,菁喆也去了卫生间,却发现不知何时月经来了。她到包里取卫生巾,又匆匆回到卫生间。一切弄停当后,她回到床上。她看了一眼床单上的血迹,已分不清是昨晚留下的还是今早的月经,她让理查德起身,把床单抽下来,说要放到洗衣机里去洗。
 
“没有洗衣机,只有洗衣房。”
 
“那你平时不在家洗衣服?”
 
“一个月去洗衣房一次。”
 
“那好,上午去洗床单吧。”
 
“好的。”
 
菁喆捂着肚子又躺下,理查德关切地问:“很痛吗?”
 
“有红糖吗?”菁喆问。
 
理查德摇摇头:“要不要吃药?美国妇女痛经时,一般会吃药片。”
 
“有没有开水?”菁喆脸色苍白,感觉小肚子发凉。
 
“美国人从不喝开水。”理查德强调一个事实。
 
菁喆气恼地说:“中国女人痛经时,一般用热水冲红糖。”
 
理查德便光着上身到厨房烧了一杯开水,端给菁喆。
 
这时,理查德的手机响起来,响了几声,他没接。过了一会儿,有条短信飞进来了。
 
“谁呀,天不亮就给你电话?”
 
“一个朋友而已。”
 
“是女的吧?”
 
“……是的。”
 
“前女友?”
 
“前前任女友,现在早已是朋友,她离这儿很远,她有男朋友。那么,美丽的莫琳,你想跟我一起去咖啡店吗?”理查德转移话题。
 
菁喆开始没反应过来,过一会儿才想起来,那是她的网名。于是笑着告诉理查德:“以后叫我菁喆。那才是我的真名。”
 
理查德说:“好的,那么,菁喆你想喝咖啡还是红茶呢?由你自己决定。”
 
菁喆说:“我想喝热水。”
 
理查德就笑了:“好吧,到那里,我会帮你要热水。但是,美国人都喝冰水。从咖啡店出来,我带你去酒吧坐坐,认识一些我的英国朋友,他们都是英式足球迷。”说这些话时,他更加温存地抚摸她的后背,他似乎很善解人意地知道,她喜欢这种感觉。终于,菁喆觉得自己的气血被理顺了,才吐了一口长气,把脸仰起来,理查德自然地在她脸上又亲了几下,菁喆高兴了,起身穿衣。
 
(下期《海外剩女》之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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